昨天,我和一位项目组合负责人聊了聊。他当时正在休假。

会议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在解释为什么休息时做一点工作很正常:看看发生了什么,参与讨论,掌握情况。这样回来后就不用重新了解所有事情。而且,他说,这并不会让他感到疲惫。

我也参加了那场会议。所以,这篇文章同样是在说我自己。

这个逻辑不难理解:现在花一点注意力,以后就能省些时间。但在这笔账里,我们很容易算进自己的方便,却忽略对团队和公司的影响。

“我不累。”但我恢复了吗?

我们常常根据疲惫程度来判断休假期间的工作。如果回复消息很轻松,就觉得一切正常。

然而,没有明显的疲惫,并不能说明我们获得了多少恢复。

瑞安·格兰特及其合作者于2025年1月发表的元分析汇总了32项研究。休假与幸福感的显著改善相关。另一个包含8项研究的分析发现,心理上脱离工作以及身体活动,与更好的休假效果相关。

心理上脱离工作,意味着至少在一段时间里,不再在脑海中处理工作问题。

一条消息只需要一分钟。但从这条消息里得知的问题会占用多少注意力,是另一个问题。

因此,在“回复一下并不费事”之后,可以再问一句:如果这些问题不需要我参与就能解决,我的感受会有多大不同?

鼓励休息,奖励随时在线

想象两名同样优秀的员工。他们的业绩、责任心和经验相当。一个人在休假时不回复消息,另一个人十分钟内就会回复。

你更可能把谁视为晋升人选?

伊娃·比歇尔和埃莉萨·索利纳斯于2025年5月发表的论文通过16项研究探讨了脱离工作的悖论。管理者认可这种脱离对幸福感和工作表现的益处,却又对那些被认为会脱离工作的员工的晋升前景作出较低评价。对员工工作投入程度的推断,在其中起了重要作用。

我们可以真诚地支持休息,同时又觉得那个总是回复消息的人更有前途。

作为管理者,我们也需要思考这一点。我们注意并奖励的是什么:结果、自主性、决策质量?随时回复的意愿,在这些标准旁边又占据什么位置?

即使主管是自愿保持在线,团队也可能把它视为自己应该效仿的标准。这值得核实:员工真的能安心地选择另一种休假方式吗?

单点故障

管理者的不可替代性可能成为运营风险。 如果少了某个人,重要决策就会停下来,组织便依赖于这个人是否随时可联系。

紧急情况不会按照日历发生。有时确实需要管理者参与。但休假期间反复出现的求助,值得单独分析。

你可能毫不费力地处理着一些团队尚不能在没有你的情况下解决的问题。

为便于分析,我提出一份简单的检查清单:“三个П”。这个名称来自俄语中“知识传递”“权限”和“习惯”三个词的首字母:

  1. 信息是否足够?

    知识传递。 必要信息仍留在管理者那里:约定的来龙去脉、决策依据、重要联系人。

  2. 是否有权自主决定?

    权限。 团队掌握信息,但决策权仍在缺席的人手中。

  3. 为什么仍在等待批准?

    习惯。 团队知道得足够多,也有权行动,却仍然等待批准。

这是我提出的一种实用诊断框架。它无法涵盖所有可能的原因,但能帮助我们从具体的依赖关系入手。

缺少知识时,需要改善信息传递。缺少权限时,需要明确自主决策的边界。如果习惯了事事请示,就要弄清楚,为什么正式授权还不足以让人行动。

保持联系可以解决眼前的问题。同时,它也可能让这些依赖关系不易被察觉。

一场持续整个假期的压力测试

下次休假前,可以先约定三件事:由谁作决定,他有哪些权限,以及发生什么情况时需要联系休假者。

回来后,按原因复盘收到的求助:

原因需要核实什么
紧急情况干预是否必要,联系和升级处理流程是否有效
知识传递缺少了哪些信息
权限哪项决策无法独立作出
习惯为什么最终仍把决策交给了管理者

还应单独记录那些没有发出求助、却已经停滞的事情:聊天群里安静,并不等于工作在自主推进。

休假前

  • 谁来作决定?
  • 权限边界是什么?
  • 什么情况下需要联系我?

回来后

  • 收到过哪些求助?
  • 哪些事情无声地停滞了?
  • 下次休假前需要改变什么?

这样,我们就有了改进管理方式的依据。下一次休假时,可以再观察:依赖是否减少,决策质量是否保持,自己是否更容易恢复。

对我来说,下一步很具体:休假前按照“三个П”检查交接,并提前安排好回来后的复盘。

昨天的谈话始于一个个人层面的理由:做一点工作很方便,也不觉得累。它让我开始思考工作究竟是如何组织的。

了解进展很有用。同样有用的是,知道哪些事情在没有你参与时仍能继续推进。

结论的边界:所引研究涉及员工幸福感和管理者的评价,并非公司经营结果,也不是高管休假的最优安排。与恢复相关的研究结果不能证明每一次工作联系都有害;关于组织依赖的判断,以及“三个П”检查清单,均为我个人提出。